續(xù)第十章。

饒愿沒有理會他的拒絕，還是按月將學(xué)費賺給張翼陽，開始的幾個月，對方會一分不少地退還回來，饒愿只得將學(xué)費直接交給學(xué)校，并囑咐不要將錢再退回來，這才作罷。

“饒先生？可以把你的地址告訴我嗎？我想給你寄一些倫市特產(chǎn)過去。”張翼陽準(zhǔn)備了一堆好吃的和酒，雖然他知道這些遠(yuǎn)不及饒愿給予他們的。

“這……”饒愿心想，總不能告訴他們警察局的地址吧……自己住的又是局里分配的宿舍……好吧，只能麻煩梁天林那小子了。

于是你，他留了梁天林家的地址。然后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好吃的和好酒寄過來，梁天林一邊羨慕一邊抱怨：“要是有人給我寄好吃的就好了。”

“你想讓別人對你好，你就得先真誠地對別人好。這點道理都不懂，你這小子。”饒愿點了點他的腦門。

第五章：疑。

今天本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。

而在郊區(qū)的某個不知名的別墅中，厚厚的窗簾將一切遮擋得密不透風(fēng)，仿佛連空氣都是黑色的。別墅的一樓裝修豪華，卻空無一人。在樓梯的拐角處，一陣長長的嘆息以及些許煙霧從地下室飄上來。

三個身穿黑衣的男人坐在堆滿紙箱的地下室內(nèi)，其中一位身材精壯，戴著墨鏡的男人不停地抽著煙，墨鏡的后面，看不到他憂郁的眼神，但同坐的另外兩個男子卻緊張得不敢抬頭。

男人將抽剩的煙蒂捻滅在堆滿煙頭的煙灰缸里，長長舒了口氣：“飯桶！p字貨的下落呢？”

其中一個年輕男人明顯顫抖了一下，委屈道：“老大，上次運貨的時候皓子應(yīng)該是偷偷帶走的，我們完全不知道啊。后來查倉庫的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少了p字貨，但是正好在這個時候皓子被抓了，本來咱們已經(jīng)把他救出來了，誰知道……誰知道火葬場會爆炸?。?rdquo;

男人突然將臉湊近兩位小弟，聲音低沉道：“火葬場的事真的跟你們無關(guān)？”

“我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?。∧菓?yīng)該就是一場意外，意外！”二人幾乎異口同聲。

“如果被我知道是你們聯(lián)合皓子一起私吞貨物，你們自己知道會是什么下場！”男人突然一記重拳錘在桌子上，煙灰缸翻倒在地，撒了一地的煙灰。

兩名小弟嚇得立刻雞啄米般地一邊點頭保證，一邊顫顫巍巍地收拾滿地的煙灰。

消停了幾分鐘，男人摘下墨鏡，凌厲如鷹般的眼神再次盯著二人：“關(guān)于那場爆炸，你們真的覺得是意外嗎？”

二人面面相覷，其中一個回答：“如果說是意外，確實有點巧合了……我覺得……會不會是皓子的陰謀……我們將他從槍下救出，而他怕我們查到p字貨的下落，所以制造這場爆炸，干脆讓自己死得合理一些？如果是這樣，他很有可能帶著p字貨去隱居了……”

“對對，我也覺得很可能是這樣，因為如果被老大您查出來p字貨真的被他私吞，那反正也是死路一條，因為他已經(jīng)是個死刑犯了，被我們再處理一次也沒人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所以為了活命和獨吞p字貨，他干脆就……我們雖然以前和他關(guān)系好，但是……他運貨的時候我們和您在k國，也無法參與此事，這個您知道的??！”另一個也隨聲附和。

男人面無表情地繼續(xù)看著他們：“那那個生還的燒尸人，有沒有可疑？”

“那個姓初的老頭子，我查了他家里，沒有任何可疑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，他的家人已經(jīng)處理掉了。但是，這個人不能處理掉，我怕萬一他和皓子有什么瓜葛，知道p字貨的下落怎么辦？”小弟露出征求的眼神。

“可是這個我查過了，他們二人是毫無交集的。”另一個小弟說。

“你們怎么回事？查個事情都信息不統(tǒng)一？”男人十分不滿。

“我們……我們只是想把所有可能性告訴您。”

“p字貨的重要性不必我多說，它能讓我們所有人，甚至子孫后代都有享用不盡的財富，如果是皓子私吞了，他一定會留給自己的家人！除了那個姓初的老頭子，你們給我盯緊他的家人！”

“他還有個女兒，但是已經(jīng)離開清陽了，具體去了哪里我們還需要查一下。”

“盡快盡快！干點事怎么那么費勁，一幫飯桶！”男子不耐煩地?fù)]了揮手。

虛幻的時空中，香噴噴的飯味撲鼻而來。

在孩子的歡聲笑語中，年輕貌美的妻子手里端著糖醋排骨，西紅柿炒雞蛋，酸辣土豆絲款款走來。

他將臉伸了過去，忽然一股灼熱撲面襲來，接著，劇痛卷席了全身。

他在痛苦中奮力掙扎著，面前的老婆和孩子驟然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，在他面前掏出打火機點燃。

在一片火光中，家的樣子逐漸模糊了。就連妻子和孩子的模樣，也逐漸在他的記憶中分散開來。

然后，他被被吊起來毒打，皮開肉綻。一把黑洞洞的手槍抵住他的太陽穴。

“?。?rdquo;一聲沙啞的驚叫，他從夢中醒來。

又是熟悉的白色，和那張熟悉的臉。

“饒隊？怎么又是你？我說了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”每次只要初睿一開口，總會有人不自覺地皺眉，因為他的聲音仿佛破鑼一般敲擊著人的耳膜。

但饒愿似乎早就習(xí)以為常，依舊一臉和煦地看著他：“你剛才坐心理治療的時候暈倒了，錢醫(yī)生打電話通知我過來看看你。我沒什么可問的，真的就只是看看你。”

初睿低下頭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那我現(xiàn)在……想一個人休息會兒。”

“好，有什么需要再給我打電話。”饒愿說完，徑直離開了。

走在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上，饒愿再不?；貞浿讲懦躅Ｕf的那幾句夢話。

“好香，老婆你辛苦了……”。

“痛，我痛，放過我，求求你了，真的不是我，不是我！我什么都不知道”。

“救命，救救我，救命！”

“救火救火??！不是我，不是我，我不知道，不是我干的”。

翻來覆去永遠(yuǎn)都是這句胡話，然而從這些毫無營養(yǎng)的話語中，饒愿卻更加覺得，初睿似乎知道些什么。他反復(fù)地說這自己什么都不知道，放過自己的那些夢話，這說明在經(jīng)歷火災(zāi)之前他曾遭受過威脅。但是這是否能進(jìn)一步證明，關(guān)于火葬場爆炸事件，他知道一些內(nèi)幕呢？如果是這樣，他的家人很有可能也因此被滅口，但是為什么那么長時間，他仍舊毫發(fā)無損？難道是因為警方有所保護(hù)？
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掏出手機給初睿的心理醫(yī)生打了個電話：“喂？錢醫(yī)生？我想問一下，初睿大概是在哪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的時候暈倒的？”

“這……其實說來有點奇怪，我最開始給他做催眠治療，讓他回憶和家人在一起的溫馨時刻時，他一切正常，但當(dāng)他醒來以后，我拿全家福給他看，他的臉色就全都變了，首先是極其的排斥，然后眼底流露出的那種陌生感，是我之前沒見過的……我試著拿一些他自己，還有他家人生前的隨身物品給他看，他完全沒有印象，甚至到了最后極其排斥。這就有些矛盾了，因為從他催眠治療來看，他的潛意識依舊保留著對家人的記憶，甚至能提供一些生活細(xì)節(jié)，但是見到家人照片后卻是這個反應(yīng)，甚至后來情緒激動暈倒，他的這種情緒排斥是我始料未及的，因為極不符合正常的治療反應(yīng)。”

“哦……我知道了，謝謝錢醫(yī)生。”

一路上，饒愿一直在消化著錢醫(yī)生所說的那些細(xì)節(jié)。

其實這段時間調(diào)查以來，他也隱約感覺有哪里不對頭。但到底是哪個環(huán)節(jié)出錯了呢？

深夜，破敗不堪的廉租房中。

初睿吞下最后一口稀飯，第無數(shù)次確認(rèn)了家里的門窗完好。

這一周的時間，只要他走在路上，總覺得后面有一道身影在跟蹤自己。不，不是一個人。

他確認(rèn)了那身影肯定不是饒愿。因為這個警察只會光明正大地介入自己的生活，盤問自己的一切。雖然對饒愿十分厭煩，但他從內(nèi)心里不覺得饒愿會偷偷摸摸地跟蹤自己。

他現(xiàn)在的外表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承受著異樣的目光，這些，他已經(jīng)慢慢習(xí)慣了。縱使戴著口罩，他也生活得小心翼翼。然而，敏感的他總能感覺到不管自己走在喧囂抑或僻靜的路上，都會有幾個不和諧的腳步聲始終尾隨著自己。

到底是誰？

這種不安感一天比一天嚴(yán)重。

曾經(jīng)熟悉的家被一把火燒成灰燼，如今在這個破舊的廉租房，他沒有絲毫的歸屬感。

不過就算回看以前的照片，試圖尋找一絲溫馨的記憶，卻也是徒勞。

仿佛人間的一切，對于他來講都是陌生的。他仿佛一個初生的嬰兒，只帶著零星的，不知從何而來的夢中記憶來到人世間。

這個世界，真的是我曾經(jīng)生活的世界嗎？

他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。甚至，初睿這個名字，至今他都沒有習(xí)慣。

為了使這種不安感不要繼續(xù)加重，他思忖片刻，還是撥通了饒愿的電話。

當(dāng)饒愿看到大半夜手機顯示初睿的來電時，整個人都是激動的。這個時間他來電，一定是想起了什么。然而，希望很快破滅了。

初睿先是語無倫次地形容了近期做的噩夢，沒頭沒尾，然后開始顫抖著聲音道：“饒隊，最近有人跟蹤我。”

這句話使得原本已經(jīng)哈欠連天的饒愿驟然驚醒。

這會不會是案件的突破口呢？

事不宜遲，在經(jīng)過初睿的同意后，饒愿安排了幾個便衣警察輪班倒，連續(xù)半個月的時間每天滴水不漏地在身邊保護(hù)他，監(jiān)視他附近的人，甚至很多時間他都是親自上陣。

然而，通過認(rèn)真的監(jiān)視和排查，他們卻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可疑人物。每天看到的，都只是初睿那張碰到一點小事就無比驚慌甚至?xí)灥沟哪槨?/p>

“饒隊，你還真信他的話？他經(jīng)受那么多打擊，精神早就不正常了。”看著垂頭喪氣的饒愿，梁天林忍不住說道。

“哎，我也料到會是這個結(jié)果，但還是想抓住哪怕一點點的希望。”饒愿趴在桌上，頹廢地玩弄著圓珠筆。

嘴上雖然這樣說，但他其實不完全認(rèn)同梁天林的話。初?？赡苁芰撕艽蟮木翊碳?，但他絕對沒有瘋。饒愿一直堅信這一點。那么在他精神正常的情況下，排除了被人跟蹤的可能性，剩下的疑點再次回到了初睿身上。

他，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焚尸老頭嗎？

不管他是失憶，還是故意，饒愿都堅信，他身上一定隱藏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。